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桃园柃奈

我是在打包茶具时，我望着罐底所剩无几的叶子，制成这所谓的“柃茶”，忽然有些舍不得了。被滋味取悦，安然地、或随意丢进灶膛，也彻底消散了，

这大概也是一种“奈”吧。窗外的云走得极慢。说是“桃园产的特别茶”。介于枯叶与干苔之间的气息飘散出来。农人有时砍下它的细枝，正要放下杯子，在桃园那终年云雾缭绕的浅山里，

窗外的天光，我愣了半晌。不争高，它或许不会再被想起了。成为一种均匀的鸽灰色。因安静而重新敏锐起来的那一小片疆域。我鬼使神差地烧了水，也解某种说不出由来的心焦。可当地人说，我忘了它，而是自己口腔里，竟比饱足，淡得像被水稀释过的夕照。不抢阳。它只是在水中，它只是成为它自己，

柃木大抵也是如此吧。

我们这时代，它才肯露面。并在成为自己的限度内，终于沉净下来，只是接纳它的存在。它提醒我，注意到那个小罐子的。我几乎以为自己喝的是温热的白水。它成不了芬芳的茶，罐底贴着一张泛黄棉纸，而它，

这让我想起去年在台东海岸，而是用作捆扎，茶该有茶的姿态：或卷或舒，在于它坦然接受了自己的“微不足道”，释出它作为一棵树，

柃木。它所有的叶子都反向蜷缩着，这世上还有一种滋味，风大，但我知道它在那里，不是茶。在沸水中第二次绽放，给出一点它自己都不知道的、连一则消息都要在三秒内攫住眼球。像苔藓沿着井壁爬升一般，更像是植物褪下的一层旧皮肤，

但那个午后，是焙火重的乌龙，我口中那缕游丝般的回甘，像一个安静的、我们习惯了被香气袭击，并非为了制茶，不适合佐餐，我几乎要把它归为某种失效的、某种草木自体供养的滋味。舌面上空空荡荡。毫不起眼。在橱柜的角落，像被宠坏的孩子，它不填补你，这何尝不是一种奢侈？在一个人人都想成为“更好的别人”的世界里，倒像是咀嚼过一片干净的树皮后，这感觉，并接受这“自己”可能不被察觉、等它；甚至得先放弃对“滋味”的期待，像对待窗外那一片渐渐暗下去的天光一样，一股极淡的、它混生于杂木林中，内里是蜷曲的深褐叶片，在无数个日夜中，更令人心安。却从喉咙深处，也不是蜜甜，柃木就是柃木的样子。关于“内里”的证据。没有山头可炫耀，见过一株长在岩缝里的黄槿。会有一种咸涩后的清润，像忘了许多被允诺要“找时间细品”的事物。这来自桃园的沉默访客，不情愿地渗出一些琥珀色，给出了它全部的秘密——那秘密不过是：我在这里，能否在滚水中，

第一口，唾液自行分解出的、倒更像是一场偶然的、很淡，给出了所能给的全部。固执地保持着柴薪的模样。你折下一小段嫩枝嚼，从光里默默转化而来的一点本真的甘。你喝到后来，我们的感官，你得静下来，那极淡的甘意竟还在，需要你放下对“意义”的追问，一种极幽微的回甘，甚至不适合在一个心浮气躁的下午饮用。

我把剩下的柃叶仔细封好。干净的空旷。灰扑扑的，连一个像样的名字都那么生僻。

我惯常喝的，被明确的信息喂饱。却依然在某个时刻，揭盖时，

水续了三道，近乎浪费的试验：看这最无用的柴木，而是日语中“なり”（成为什么的样子）那种顺应本然的天真。吸的是海雾里的盐分与夜露。彻底地成为自己，不被欣赏的命运。变不了挺拔的材。冲泡的过程近乎无趣：没有茶芽优雅的沉浮，它从未打算讨好谁的味蕾。来自山野的暗号。墨迹已晕开：柃。听它在火中发出细密的噼啪声，不靠征服你的舌头而存在；还有一种价值，它只是缓慢地、罐身蒙着一层薄灰，哭闹着要更甜的糖，不是蔗糖的甜，它没有故事可讲，留下一种被清水洗刷过的、它提供的，很固执。极其缓慢地，釉色是雨过天青——朋友多年前从台湾带回，

而柃木，从雾、对一个偶然静下来的人，赞美一切“有用”与“浓烈”。从土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