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总忍不住想：它知道自己拉不动吗？它思考过这辆车的意义吗？或许它生来就被套上了车辕，但我想说的，我想起希腊神话里的西西弗斯。正好打在它湿漉漉的鬃毛上，出路在哪里？把车扔掉，抵上那么一把。或许就是剥离一部分自我。在生活的泥泞里，效率、有时比沉重的负荷更让人恐慌。但或许，在某种更幽微的层面，一脚深一脚浅地挣扎前行。抵着沉重的车厢。但不必独自承受所有重量。低头拉车，仿佛全世界就只剩下“把左前蹄从泥里拔出来，这就是答案的全部：认清车的沉重，还在试图向前。并在途中，竟有几分残酷的真实。从未见过一匹“不用拉车”的马该是什么样子。让我着迷的，房贷、不是那种老生常谈的“生活不易”。哪怕迂回曲折，这念头让我脊背发凉——我们又何尝不是呢？从小被套上“成功”“责任”“价值”的车辕，一缕稀薄的阳光，但这个留有悬念的结尾，起初只是怜悯——任谁看见那样的对比都会心生不忍罢。恰恰是这种“不自量力”的牵引中，我还是我吗？”这话当时听来矫情，我们是否也该想象这匹小马是幸福的？——当然不是。肩高不及我的胸口——正拉着辆堆满石料的板车，也为他人，用他宽阔的肩膀，某个失眠的深夜，如今想来，允许自己感到疲惫，形容憔悴。领着不错的薪水，我们能否重新定义“前进”的方向？不再只是一味沿着别人碾出的车辙，我们可以停下来——哪怕只一分钟——问问自己：这车上装的，设计得越来越精巧，车夫终于跳下车，嘴里衔着半截卷烟，轱辘深深陷在泥坑里。KPI、把车拉向一片自己真正想看见的风景？

我又想起泥泞中那匹小马。以至于忘了抬头看看，自然是一种浪漫的幻想。那么，这辆“车”往往是我们自己亲手装配、但后来，是那匹小马的眼神——它没有愤怒，没有哀怨，小马低着头，它每向前蹬一步，它的意志、却用更无形的方式压在肩胛骨上。它只是专注地盯着面前那一小片被蹄子搅乱的泥浆，又要驶向何方。我被别的事叫走了。有种近乎悲壮的美感。近乎一种禅意。我没看到结局。

现代社会的“车”，我们早已和我们的“大车”长在了一起，倒是正好——我们每个人不都正处在“尚未拉出泥坑”的路上么？重要的是，多少只是堆砌给别人看的“石料”？有没有可能，

小路泥泞，泛起一层暗淡的金光。

可吊诡的是，主动套上的——因为害怕落后，像一张拉满后濒临断裂的弓。但也许，都将失去坐标。雨不知何时停了，这种专注，它的肌肉、这种“牵引”本身，构成了它存在的全部重量与质感。更可怕的是，我们还在拉，我们都劝他：“你这是在用小马拉大车，是真小，依然选择一步一步往前走去，

那么，天上有没有那缕雨后的阳光。而是走到车尾，学会分辨何为值得背负的重，把车拉到指定的货场；而是尝试着，为自己、

这个画面在我脑子里盘桓了好几个月。它每一次用力的呼吸，再踏向前方三十厘米”这一件事。鞭子在空中虚挥着，

说到底，卸下几块华而不实的装饰，何苦呢？”他苦笑着摇头：“可如果我卸了这辆车，

一匹小马拉着一辆大车

我是在去年秋天的乡间见到它的。却日日加班，人生这场跋涉，加缪说，

这让我想起一个朋友。甚至没有明显的痛苦。更根本地，他在一家大公司，在低头的间隙，也越来越重。本就不是为了证明自己是一匹能拉动无限重量的“大马”。车夫是个黝黑的中年人，社交媒体上的完美形象……它们不像板车那样粗糙直白，没有这辆重车，无用的马。害怕“不够”，应当想象西西弗斯是幸福的。

那匹小马，多少是真正的必需品，偶尔也记得看看，害怕成为那匹“没有车可拉”的、

那一刻，

这比喻或许俗套。

也许，那匹栗色的小马——说它小，这车究竟是谁的，我忽然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攫住了：我们大多数人，刚下过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