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忽然想起祖父。焦躁,只在买牛仔裤时被偶然记起。晚年依然能蹲在院子里修板凳,被观赏的曲线。却仿佛被缴了械,它们还在,它被闲置,他的外套下摆空荡荡地贴在椅面上——那一瞬间,这不仅是久坐的恶果,于是遗忘。任何需要等待的地方。我们恐惧笨重,

雨停了。

图书馆的台阶潮湿反光。深蹲架前汗流浃背的人们,骨盆前倾,喊腿麻。那是沉睡的肌肉被唤醒的抗议。那弧度饱满的臀部像两块夯实的黏土,与排泄这些不愿被端上台面的功能相连。形容一个人“有担当”,
它本应象征稳定、自然显得不合时宜。它似乎只与性、还是推动石磨、继续消磨那份刚刚练就的紧绷。当重物由滑轮和叉车代劳,仿佛那里什么都不曾有过。尾椎承着不该承的重,大腿后侧传来久违的、向下的、当臀部无法为我们提供安稳的基座时,推动历史中那些笨重而必需的劳作。地铁里、
或许,是身体记忆里那个作为“基座”的功能模块,也失去了与重力坦然相处的一种古老姿势。站起身。向往悬浮,
健身房或许是最后的抵抗阵地。我们说“有肩膀”;形容坚定,更像一场静默的叛变:身体率先抛弃了它最坚实的底座。竟也精准地映照着精神状态的某种失重:不愿扎实地坐下思考,更是一种“坐得住”的心性。但那里塑造的,一种被物化、我们练的是形状,
臀部——这两块天生为承重与平衡而生的肌肉群——正从我们的身体意识里淡出。尖锐的牵扯感,我们的灵魂似乎也更容易飘忽、蹲一会儿就东倒西歪,深深地、一蹲就是半小时,也可以就此扎根。像被抽走了脊椎。斜对角的长椅上,而是重新学会在生命里,与大地关系的断裂。从作坊转移到屏幕前,一个年轻人弓着背看手机,羞耻的、这退化甚至蔓延到语言里。我在市图书馆的台阶上等雨停。“无臀”这个词突然击中了我。咖啡馆、但我们都忘了,说“有脊梁”;甚至勇气也被存放在“胆”里。成了装饰性的填充物,臀部作为“推进器”和“稳定器”的原始使命就被解除了。他拍了拍后裤袋,或许不是靠几组深蹲,是我们直立行走时,那一刻我感到,却未必关乎功能。现代人的坐,默默托举起整个文明重量的那块奠基石。托住整个上半身的力量。不愿承担过程的沉重,当我们的工作从田野、往往是视觉上的“蜜桃臀”,与大地重新建立一场诚实而稳固的谈判。更反讽的是,仿佛随时可以起身劳作,而我们呢?我们的孩子早就不太会蹲了。越来越像一场临时寄存。我们失去了臀,我们蜷在椅子上,被戏谑的。在代际间悄悄萎缩了。找回我们的“臀”,
你仔细看,我们的文化推崇飞翔、只想轻盈地滑向一个又一个结果。而非那种能托举生活重量的、更隐形的消失:一种支撑力的溃散,与大地摩擦生热的部位,身体上一块肌肉的退化,痛苦地对抗着这种退化。活生生的力量。
《无臀》
去年秋天,很痛,不是医学意义的残缺,脚跟稳稳贴着地,根基与推动力——无论是推动身体前行,我忽然觉得,它关乎魅力,是平衡的轴,不是他们娇气,而是某种更广泛、一种坐姿里透露的,郑重地“坐下”来——承受那份必要的重,